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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对话 | 马岩松:“公共性”里面的个体尊严与自由

发布时间: 2021-04-15    浏览(6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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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岩松,1975年出生于北京,曾就读于北京建筑工程学院(现北京建筑大学),毕业于美国耶鲁大学。于2004年成立MAD建筑事务所,主持设计一系列标志性建筑及艺术作品,包括卢卡斯叙事艺术博物馆、加拿大“梦露大厦”、鄂尔多斯博物馆、哈尔滨文化岛、朝阳公园广场等。2017年,马岩松主持设计了Roca 北京艺术廊,将其打造成为透明、开放,与城市对话的空间。

01

近几年做的这一类公共属性的建筑,

似乎多了一些温和的东西?

这其实对我来说挺自然。我的作品带有一种批判性思维,“批判”的成分其实挺大的,但我觉得我的批判里也存有一种温情。只是当作品变成了图像之后,原来批判的部分貌似更受瞩目了,温情的部分可能不容易被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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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湾文化广场_效果图

但最近我发现,现在凡是提到公共话题,好像更倾向谈论政治正确的一方。貌似这些话题答案其实很简单,不需要被过多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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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湾文化广场_渲染图

比如我们谈到公共空间的人性时,人们会觉得讨论的对象是需要被关怀的,那是因为我们会下意识地把对象当成弱势群体,没有什么思辨能力的群体。讨论的结果是这些建筑需要关怀人、爱护人,给人一种简单的“呵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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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湾文化广场_室内

其实在讨论的过程里,人们容易忽视个体的状态。只有考虑到也是其中的一份子,“我”也是需要爱和被爱的、被关怀的人。那么,在哪些范畴里我需要自由,我需要自己的空间,需要感受到社区感或者某些共同的价值?在不尊重个性的时候无法去谈“人文关怀”这样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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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衢州体育公园施工现场鸟瞰_摄影:奥观建筑视觉

我曾经看到在那些城市功能建筑,火车站、机场里的人们,奔波,目的性极强。他们在这些空间里,不一定得到应有的尊严。这里的“尊严”并不是说周边的人都对他们不好,而是没给到他们应有的感受到自由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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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衢州体育公园鸟瞰

那对应,我在自己的公共建筑中表现的某些层面,是希望这些空间可以给予人更多的思想自由,就是我自己定义的“公共性”。在衢州我们设计了“衢州体育公园”,这里不只是局限于它的城市功能——体育竞赛的场地,而是一个能让所有人精神放松,找到自己精神空间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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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体育公园北侧看向综合馆、游泳馆,透视到远处运动员服务中心一角

不管是体育场,还是音乐厅、美术馆,或者是火车站、医院,虽然它们的功能性很强,但这些建筑还是可以表达更多的情感,让有意无意身处或者触碰到这些空间的人,感受到它们的质量。对比于以前更多的尖锐的直接的批判,现在我更多是把自己对世界事物的细微的感受,在自己的作品里表达,让设计最终成为人们可以感受、释放、解放精神的建筑。

02

何为多彩的城市?

何为有趣的设计?

如果说城市和建筑是反映人类文明状态的证据的话,那确实怎样的人就会创造怎样的城市。如果人们都能对不同的有趣的灵魂所创作的东西,这些不同的可能性充满好奇,愿意去发掘,这个世界就一定充满着人文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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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兴火车站

同样,一个有趣的时代肯定存在有趣的城市。我理想中的城市和社会,不是现在这种模式化的,或者被简单定义的城市。现在我真的担心,中国的设计大多数都挺模式化的,都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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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森林中的火车站”新老站房相互呼应,融为一体

大家好像在进行一种设计,没什么个性,或许说安于活在一种比较安全的“模板”里。这种被无限复制粘贴的量化的设计,其实可以算是“无作者的设计”,充其量只是一种生产方式或者是一种商业化的运作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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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广场起伏的绿地将商业空间围绕

设计应该包括不同设计者的看法,不同的美学、价值观、角度等等,这在现在中国这个同质化泛滥的环境里特别少。你能想象高迪、Frank Gary、扎哈和奥斯卡·尼·迈耶这些人同时存在,那绝对会是一个黄金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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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车站的进站通道材料简洁,极具未来感

必须有不同的人,才能代表这个时代所有人都在思考。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精神世界,也有与之对应的对这些不同精神、灵魂存在的自由性和包容性,以及精神世界的包容性,这才可以说“这个城市是包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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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侧有两个下沉庭院,经过地下商业可以直接进站

我的工作就是每天面临要做“表达了什么态度的建筑”。首先需要对很多问题作出回应,这个回应会映射我的态度——我的世界观价值观对于这件事的判断;再之要避免自己掉入上面提到的模式化设计。那就迫使我要有独立思考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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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地下一层的新建站房室内可见百年前历史建筑风貌

但这可能并不是大部分人的日常,“如何给自己争取精神上的自由”并不是每个人每天都能意识到的。而社会是不是给他提供了什么,就很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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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兴火车站_鸟瞰

很多时候我并不喜欢那种说教式的“硬塞”,“我来告诉你幸福是什么?未来是什么?”我宁愿创造这么一个抽离的空间。你初时身在其中,可能有点不知所措。但正是由于这种不知所措,它可能就会带来一种新的思考,去判断自己究竟是“怎样的谁”。

03

作为回应的

一个城市精神驿站

海口的云洞图书馆是一座两层的小建筑,我们想塑造一种空间的深度,把它做成一种好像连接人和深远的大海和天空之间的,一种充满孔洞的小房子,它内部复杂的空间层次和珊瑚有点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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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口云洞图书馆_摄影:奥观建筑视觉

这座建筑整体是混凝土三维浇筑的。我们采用了三维建模、混凝土浇筑的技术手段。它的整个模板是完全自由的形态,要先把数控的模板建起来,再把混凝土浇进去,最后再拆模板,等于建筑盖了两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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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口云洞图书馆一侧_摄影:奥观建筑视觉

这个小建筑里面有很多灰空间,孔洞中的孔洞,每个孔洞好像把你看到那种平常无奇的海天风景增加了一种神秘感。而且,它表达了一种模糊的内外关系。我觉得建筑不是一个壳,也不是在建造一个室内功能,它更是一种可以跟自然无缝连接的空间构成。在海边你就一直能看见海,通过建筑去看会有什么不一样?这个建筑就提供了一个像窗一样的东西,从一个洞的端口出发,能把你带到另外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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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洞图书馆”与建筑师马岩松_摄影:奥观建筑视觉

其实,一开始我们想叫虫洞,因为,虫洞跟时空关联,你会觉得这里边充满着奥秘,就像海边沙滩上有一个贝壳或者珊瑚,里边好多动物一样。孩子一般会趴在那里看,为什么非要趴在那里看呢?就是好像通过它能看到不一样的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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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口云洞图书馆效果图

这种陌生感很重要,陌生而充满奥秘,这也是我作品里一直都有的。这里的卫生间也很有趣,引入自然天光进来,也有自然通风,而且还要做到遮阳,这和海边热带的环境和气候是契合的,有很多跑步的人可以在这里淋浴、上卫生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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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口云洞图书馆效果图

有的时候设计大建筑,大家都会关注建筑功能怎么规划才更好;相反,建筑小,功能也很简单,那为什么设计成这样,就变得更重要了。大家在这个空间会觉得怎样,是否愿意在这儿停留,能否触发他们对自然的好奇心?这是我作为设计师所思考的。它有点像一个城市海边的装置,介于公共艺术跟建筑功能之间的,人们使用它功能的同时,或者还会思考它给予我们公共生活怎样的精神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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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口云洞图书馆效果图

谈及建筑与环境的关系,一种是在历史街区里面,我会选择简洁或者低调的一种方式。还有一种是在特别美的自然里边,我倒不会选择把自我完全消失掉,因为,我觉得好多时候自然也需要人工制造的存在。尤其在这个地方,整个城市都在海边,你看海、看天,但可以通过加入怎样的人造,把场景变成一种有意境、有意思的东西?这是我希望在这里实现的。

04

与城市对话的艺术空间

Roca北京艺术廊,是一栋大楼中沿街的一个空间,整个区域给我的印象是城市中非常繁忙的一角,大家都是一种匆匆路过的状态,当时还有雾霾,整个感觉灰突突的。当初,我在设计的时候就想让这个艺廊空间成为这种枯燥生活中的一个亮点,让大家能停下脚步关注一下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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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位于东直门的Roca北京艺术廊

所以,我们就直接把它两层楼高的外墙做成了透明的玻璃,里面的两层墙做成了一个大的LED屏,从外面完全能直接看到里面,整个空间都是非常开放的状态。

当时就设想将来有很多的艺术家可以用这个LED屏去做多媒体艺术,这种艺术呈现,属于品牌和它的空间,但同时也是整个城市和街区的。可能不同的艺术家、不同的活动、不同的时间季节和城市,都可以有不同的内容去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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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ED幕墙呈现变化的视觉艺术效果

我特别喜欢之前的一个作品,一排人站在一个洗漱台前洗手、洗脸、照镜子……整个画面充满了整个屏幕,也吸引着人的视线,从街上路过的人就会停下来看,似乎形成了一种人看人的感觉。似乎,站在街上的我其实是在镜子里,看到画面中的人,从而有了一种独特的视觉感受。这就让艺术和公众和城市街道有了一种对话,而对话正是这个空间特别需要的。

当初在设计这个空间的时候,我也设想过这里将呈现出怎样的影像和场景,自己脑子里出现了一些超自然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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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ED影像与城市环境相映成趣

比如,你在城市中看到一个太阳从天边升起来,然后转头又看到这里有另一个太阳,两个太阳同时出现的神奇荒诞,和强烈光线的视觉效果,会带给人特别强烈的震撼。因为,这个LED屏的尺度比较大,而且在一个朝北的暗处,所以那个地方如果有特别强烈的光,其实对城市界面影响挺大的。

这种自然的奇观,是城市现实中是不太可能出现的。如果把它作为城市的展现面,大家路过的时候,可能突然会有一个离开现实的瞬间,这种感觉会非常奇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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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 建筑设计师 人物访谈 人物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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